悲哀在河面上蕩漾。


不然，何以伏在水上淘米的那個婦人
忽然滴下淚來的呢？


悲哀在紅葉里窺人。


不然，何以我東家樓窗里的姐姐
看見了路那邊的一樹紅葉
就嘆了口氣
轉過面去的呢？


不好了！


悲哀又在我筆中震動。


不然，何以一縷酸意
從我指頭底尖上
循著臂膊
一直顫到我的心的呢？


上帝呀！


用你的手，悲哀的磁石，攝去人間一切的悲哀吧。


攝去河水里的悲哀，
教他只可琤琤琮琮地唱吧。


攝去紅葉里的悲哀，
只許他得意揚揚地舞，翩翩翻翻地飛吧。


攝去我筆里的悲哀，
教他只能人間的歡愉吧。

堤上千花如雪亂。
心逐云飛，苦被山遮斷。
沉恨不須明月勸。
淚珠自落紅綿畔。
虛擲今生無可戀。
日守瓊窗，忍負春風面。
不及畫梁雙語燕。
天涯何必長相見。

網籬板閣綠陰濃，異國蝸居蟄伏中。
壁上守宮聲札札，席間群蟻影憧憧。
屬垣夜夜防人耳，瞰室朝朝畏鬼瞳。
百里五遷行未已，茍全總覺術難工。

凍壁霜華點鬢絲，彌天風絮入支頤。
香篝素被饒孤賞，羔美茶甘并可兒。
旅食頓成三日臥，鄉梅能系十年思。
忍寒不說暄妍好，多恐春泥費主持。

紅鐫繡葆，綠漱芳堤，消瘦光風麗。
一叢深處，朝霞罨，曳蕩畫簾如水。
文紗影里。
遮莫數含苞猶幾。
芳節換，搔首頻驚，為問花知未。
海岳春回萬里。
佇江南舊曲，玉炫瓊綺，劇憐孤倚。
鯨波外，漠漠瘴荒無際。
清歡惜起。
煩愁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