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莊背后
起伏的山丘上
每年，每年
長滿密密的灌木叢

一到深秋時節
孩子們揮著柴刀
咔嚓，咔嚓
斫光了它們
只留下短禿禿的樹樁

灌木叢
年年長，年年被斫
掙扎了幾十年
沒有長成一棵大樹

灌木叢每年有半年的時光
只靠短禿禿的樹樁呼吸
它們雖然感到憋悶和痛苦
但卻不甘心被悶死
灌木叢頑強的生命
在深深的地底下
凝聚成一個個巨大的根塊
比大樹的根
還要巨大
還要堅硬

江南陰冷的冬夜
人們把珍貴的根塊
架在火塘上面
一天一夜燒不完
報塊是最耐久的燃料
因為它凝聚了幾十年的熱力
幾十年的光焰

百二韶光逝水流，有人惜別怕登樓。
柳絲難把驪駒系，花信應勞旅雁郵。
萬里行蹤迷野馬，一年勝跡付閒鷗。
銜杯欲問重來事，駭綠紛紅總惹愁。

跳月無聲，市樓低按金縷。
斂燈初起回風舞。
相識可知情倚玉。
繞云屏一瞥，娉婷帶素，含顰眉嫵。
狐步輕移，難得驚鴻過處。
新曲隨云無據。
倦眼蜺虹障煙霧。
霓裳譜。
袖邊暗濕薔薇露。

廿年乞食違故山，愛而不見赧我顏。
靈源奇絕寺門好，合眼便夢松千盤。
王城已覺燕巢幕，冷官真比魚上竿。
漢廷鉤黨忽見及，妻兒竊笑朋交寒。
西山有石不聽踏，卻走吳越儕殷頑。
逢人漫說具區好，誰念逋客盤無餐。
經年鄉國困兵事，又攘吾臂纓吾冠。
區區救斗士所笑，掉頭且去尋煙巒。
平生自信在孤往，不命儔侶兼攜鬟。
一黥導游一笈后，獨挈秋影來款關。
鄉僧詫我語音改，錯疑客是城中官。
那知此士有殊嗜，能師孟博輕屠蟠。
量松都視舊圍長，問僧半與新塔殘。
山中掌故尚桑海，何論觀弈悲長安。
嗟余少賤習鄙事，偶弄文史稱儒酸。
汲泉種菜蔑不可，合共老衲分蒲團。
臨流容鬢奪前稚，試險腰腳知今孱。
佛言人命在呼吸，不待招隱當知還。
獨憐蓋頂少茅把，僧房新宿仍捲單。
寫詩留壁作息壤，不用拂袖籠紗看。

鳥夢先晨醒，窺檐抵死催。
晴光初滉漾，美睡尚依徊。
涼月當門墜，遙山逐霧開。
起來無一事，花下走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