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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句詞，是一種特殊的詞體。所謂“集句”，是指集前人的詩文成句而融匯成篇的一種作詞方法。由于它要求一首詞全部使用前人的詩句而不得添減一字。所以在很多人看來，這不就是抄襲嗎?但事實上，它要比抄襲復(fù)雜得多。因為創(chuàng)作集句詞，需要作者對原詩句融會貫通才行。也只有這樣，才能達(dá)到“機杼真若已出”的目的，才具有較高的藝術(shù)價值和欣賞價值。
其實在宋代，集句詞廣泛出現(xiàn)在了文人的筆下。如王安石、蘇東坡、文天祥、辛棄疾、黃庭堅、晁補之、楊冠卿等詞家都有大量的集句詞作。本文向大家分享的這首詞《憶王孫·秋江送別》，便是辛棄疾筆下的一首集句經(jīng)典。它總共只有5句，卻皆有出處，從《楚辭》到唐宋。通俗點說，就是沒有一句是辛棄疾自己寫的。
那么辛棄疾這算公然抄襲嗎?不妨我們先來看看他到底寫了啥。從題目“秋江送別”來看，這首詞不外乎是抒發(fā)離別。但結(jié)合詩意來看，它不僅僅是抒發(fā)離別，還有辛棄疾對世事更替和人情變幻的感慨，以及對當(dāng)時朝政的失望之情。所以這首詞并不是簡單的集句，而是在原詩意思上的升華，讀后令人回味無窮。
《憶王孫·秋江送別》
登山臨水送將歸，悲莫悲兮生別離。
不用登臨怨落暉。
昔人非，惟有年年秋雁飛。
首先，詩的第一句“登山臨水送將歸”，出自《楚辭·九辯》：“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憭栗兮若在遠(yuǎn)行，登山臨水送將歸”。很顯然，辛棄疾是為了點出送別之意，即跋山涉水去送別友人。這里的“登山臨水”，所抒發(fā)的便是一種跋山涉水的依依惜別之情。
第二句“悲莫悲兮生別離”，出自《九歌·少司命》：“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根據(jù)原詩中的下一句“新相知”，我們可以推斷辛棄疾這里送別的友人，應(yīng)該是他剛結(jié)識沒多久。而剛結(jié)識沒多久的友人，辛棄疾就以“悲莫悲兮”表達(dá)格外悲傷的離情別緒，這就說明對方是辛棄疾的知己，可能是相逢恨晚。
第三句“不用登臨怨落暉”，出自杜牧《九日齊山登高》詩：“但將酩酊酬佳節(jié)，不用登臨怨落暉”。即雖然是在暮色蒼茫下登臨送別，但不用去怨恨落暉的無情。一方面，它是寫出了亙古以來，人們面對離別時對落暉的怨恨，因為暮色總是更添傷感。另一方面，辛棄疾的“不用”二字，則是體現(xiàn)了一個規(guī)律，即日出日落是大自然不變的規(guī)律。
正是因為辛棄疾感受到了這個不變的規(guī)律，所以他又想到了“昔人非”，也就是在日出日落，在大自然的交替變化中，該發(fā)生了多少世事更替和人情變幻啊。第四句“昔人非”，出自蘇軾《陌上花三首》第一首：“陌上花開蝴蝶飛，江山猶是昔人非”。這里值得注意的是，辛棄疾沒有用全句，是因為限于格律要求。
第五句“唯有年年秋雁飛”，出自李嶠《汾陰行》：“不見只今汾水上，唯有年年秋雁飛”。它的意思是說，只有年年秋雁南飛罷了。詞到了這里，已經(jīng)從一開始的送別，擴(kuò)大到了人生感慨，即對世事更替和人情變幻的感慨。而這句在原詩中是以漢武帝汾陰祭后土祠的盛況反襯眼前所見的凄涼，借此表達(dá)古今盛衰之意。
所以這句詩還有著一層含義，即表達(dá)了辛棄疾對南宋朝廷的失望。偏安一隅的南宋朝廷，不思恢復(fù)失去的國土，這對于主張抗金收復(fù)國土的辛棄疾來說，無疑是十分痛心的。“唯有年年秋雁飛”，不僅是古今盛衰，更是辛棄疾眼中的南宋盛衰。因此這首詞雖然是集句而成，但寫得如此深沉，并且自然流暢，這就非常考驗辛棄疾的詩詞造詣了。至于算不算抄襲?我想在不同時期，答案也不一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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